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愿愿静静陪伴你记忆深处的你

大连东软信息学院 何佳
亲爱的外公
外公,不知您最近过得怎样,我和妈妈都很记挂您。
这封信我从我的高中时代写到了大学,很遗憾这些话没有机会当面说了。因为即便邮差能够上天入地,也再找不出这封信的收件人,因为您早已化为尘世间的一粒齑粉。这封信里有我对您晚年生活片段的记录,对您的描容,以及对您所有的愧疚。
有一种感情:君生我未生,我生君已老,君恨我生迟,我恨君生早。我生君未生,君生我已老,化蝶去寻花,夜夜栖芳草。
这是说恋人之间再深的感情都抵不过缘分的交错。
我曾如此笑着形容我和您。
您离开后,我伫立在您的坟前,回忆您的一生;您出生时,共产党还未在南湖建立;在我的年纪见证了新中国的成立;三十岁才娶了外婆;四十岁经历文化大革命;然后在古稀之年迎来了改革开放;鲐背之年饱受失聪和肿瘤的痛苦,仍然不忘爱护我们这些小辈。您年轻的时候,家里穷,没有受过什么正规文化,却写得一手好看的毛笔字,多少年中家里的门帘都是您经手。侄子侄女年幼丧父,因此时时受到您的照顾,从此将您视作亲生父亲。去世后十里八乡出席您的葬礼。可以说这是一个普通人能有的最高的荣誉了。
您去世之前昏迷三天,心脏还在跳动,却没人可以叫醒。您在弥留之际,流下了一颗眼泪,那颗眼泪从天上滴到我的心头。我不知道您还想跟我们说什么,但是却让我无比愧疚。您的溘然长逝,像几经无波的海面之上,一道闪电无预兆劈下。我看见了一生从未见过的最狭长的细缝,最忧伤的碎裂,最难解的消亡。我仿佛抓到了什么。您的离开,似乎意味着,挡在我面前的山倒了一座,从此我的面前又空旷了一些。
从前,高中周末放假回家,您总坐在门前的藤椅上,或眯眼或打嗑,见是我回来了,总回头喊“姆妹(方言,指外婆),阿佳回来了。”然后外婆急忙从厨房出来,碎碎的步伐,手在围裙上擦了擦,接过我手上的行李。仿佛就是迎接什么重要人物似的。每每见了这场景,我既觉着好笑却又感动。您和外婆对我的毫无杂质的爱,让我感受到能铭记一生的暖意。一个孩子在年幼时越多的感受到家人的爱,那么他成为一个正直的人的机会就越大。
那时,您已是耄耋之年,肩膀上有肿块,行动都不方便。有一次我帮您擦完身,您套汗衫都力不从心,需要我在一旁帮忙。那一刻,我一阵阵的揪心。我说:“外公我给您洗脚吧。”洗着洗着,发现有很多灰,就打趣;“有多久没洗脚啦。”您委屈的眼泪汪汪。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,唯有沉默。您老了,糊涂了。有时也像个小孩一般哭闹。总喊着死去的哥哥来找您了,想念母亲,活得累死了,想早点走。您的心情是极复杂的,苟延残喘,一点点成为子女的负担,可又舍不得我们这些小辈。外婆忙着家务,舅舅他们都忙生计,没有人可以全心全意的照顾您,没有人可以耐心的一遍又一遍宽慰矛盾的老人。而我这些话听多了,也只是用“您要再多活几年。”来敷衍。我有我的事要忙。
我忙着写作业,忙着复习功课,忙着在我的圈子寻找“贫瘠”的快乐。我的生命在绚烂的绽放,可是,您在一点点被孤独啮噬。
您拄着拐杖在院子里走来走去,一会望望圈养的鸡鸭,一会摸摸当年亲手种的枇杷,一会在大门口看来往的邻居。您拖着日渐迟钝的身子,被拘囿在狭小的四方天。您的眼神分明让我感受到您一个人的冬天已经来临,那些雪开始不退,冰霜开始不熔化——无论春天来临,还是儿女们的孝心备至。我感受着您独自在冬天里的透心凉。
年轻时,我们也拼命学习如何成功冲刺一百米,毫无尊严的跌倒;也在痛得无法忍受时,用扭曲的表情面对别人;惶然无措时心像玻璃一样碎了一地。而这些挫折,在和接受自己日渐老去相比,其实无足轻重。人类从苍茫的远古水域走来,向苍茫的彼岸划动小舟,与生俱来的孤独之感,永远尾随鲜活的生命,在寰宇中孤掌难鸣。您在荆棘杂草中踽踽独行,独自品尝远征的苦涩。隔着七十年的距离,我追不上您,我无能为力,我们谁也追不上谁,谁都只能在黄河桥独自喝下那碗孟婆汤。  
很多个秋日的夜,天暗的很快,星星一个一个在高高的苍穹出现,然后月亮就上来了,夜风吹着田里的稻谷,飒飒作响,老鹰独立树梢,沉静地俯视开阔的原野,我独立天台,俯视深沉的老鹰。
我细细在想;亲爱的外公,我从您的生命中,看到一个寻常人的幸福与不幸、平静与挣扎、坚守与放弃,明白了人活着有多艰难。您在我年幼时对我的呵护,让我成为了一个身心健康的人;您在年迈时的踽踽独行,让我明白人只能自己孤独老去;您在生与死的末梢流下的眼泪,让我在懊悔中明白人应当珍惜活着的亲人。但是死亡并不能拉远我和您的距离,因为我们血脉相承,我是您生命的延续。即便将来遭受泪眼婆娑的痛,我仍然会用最委婉的方尾随方式在时光的魔法下求得生存和飞扬,在时光的洗礼中,变得“雏凤清于老凤声”,那么一个繁花齐开的花季仍是可预期的了。
谨以此文,向您致敬。
晚辈  何佳

 

何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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